凡煙小說

第二十六章先生

關燈
第二十六章 先生

有了許棠生借的這一大筆錢,陳徹再將許棠生所說的話對大牛說了一遍,不過幾日,大牛便同意了加入。

這也算是一個好的開始。

而擁有一個好的開始的陳徹,他為了讀懂借條上的利息到底是什麽,在二十三歲的年紀開始發奮圖強識起了字,讀起了書。

這日陳徹在山上做完事,在下山的時候順便去土裏看了眼之前種的哈密瓜,冬天的時候他搭了棚子護苗,但雖如此,嬌弱的瓜苗卻還是死得只剩下兩棵了。

瓜苗長得還不錯,已經開花了,但不知道能不能熬過授粉再到之後結果。

仔細查看過後,陳徹一邊想著還是要再減少點水量,一邊下了山。

這段時間以來陳徹每天事情做完以後都會去許棠生家裏學課,這些天他已經識得一些字了,也能書寫拼湊出幾句簡單的話。

效果還算可以,但距離將許棠生所寫的欠條完全讀懂還是有些困難。

他們確認關系以後日日見面,但哪怕如此,陳徹卻仍舊在每次見到許棠生的時候還是會臉紅心跳。

在他的心目中,無論與許棠生相處多久,見了多少面,擁抱過多少次,年歲增加了多少,每次想到對方,看到對方,許棠生都還仍舊是初見時葡萄藤下一眼萬年仿若謫仙的存在。

歲月所能改變的,只是讓陳徹會越來越愛許棠生。

到許家的時候許棠生正坐在樹下看書,有幾片不老實的樹葉落在他的肩頭,但也不知是不是看書太入迷,許棠生居然都沒發現。

陳徹走過去的腳步靜悄悄的,許棠生發現他,還是因為拿伸手去摘落葉的手。

今日陽光明媚,落在身上是暖和舒服的溫度,許棠生擡頭看來,金色的光將他的眉眼都帶上層毛茸茸的質感。

“阿徹,你來了。”

他總是這樣,在看到陳徹的時候,笑著說一句“你來了”。

這種感覺很奇妙,就仿若他一直在等著陳徹來,也知道陳徹會來,所以說的時候是“你來了。”而不是“你終於來了。”亦或是“你怎麽來了?”。

陳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,就像是回家了一般。

他已經在想,等到他有錢,他要建一棟大房子,然後帶著許棠生和阿娘,他們一家人都住在一起。

“嗯。”陳徹笑著回答,“棠生不是說了,上課不允許遲到。”

“這話你倒是記得清楚。”許棠生合上書,“另一句怎麽總忘呢?”

另一句?

另一句是什麽?

陳徹怎麽會忘記許棠生說了什麽,許棠生說,上課不能遲到,許棠生還說,他要叫他先生。

按道理許棠生教他讀書叫聲先生也沒什麽,可問題是,這句先生已然不止是在識字的時候叫了。

他還記得那夜燭光恍恍,許棠生勾著他的肩膀,他問他,阿徹還叫我什麽?

分明什麽也沒做,可是陳徹卻是浮想聯翩,再也叫不出一句先生了。

是他不是東西,齷齪心思一串又一串,怪不得許棠生的。

“天色不早了,我們還是快些上課吧!”這般說著,陳徹就去推許棠生的輪椅。

看著還未落山的太陽,許棠生自然知道陳徹的逃避,但他什麽也未說,任由陳徹去躲了。

只因為,陳徹躲的理由是什麽,他心中清楚。

識字的課就那麽一日一日的上著,春去秋來,轉眼間便到了橘子成熟的季節。

雁鄉水土好,陳徹橘子樹又照料的精心,所以橘子生得又大又甜,來進貨的商販嘗了後都很滿意。

但雖滿意,他們卻是因為陳徹的分果劃價的行為有些猶豫。

所以果雖產的好,但卻並沒有預想中賣得那麽好。

許棠生知道這件事以後,只拍了拍陳徹的手說:“別急。”

從一開始低價就能收到好果,到現在不同價位收不同的果,商販們總是需要個接受的過程。

陳徹倒也不慌,只是一邊等待,一邊開始往碼頭走,準備租幾艘船自己去闖一闖。

一來是這些商販會不會收果還是未知數,二來是陳徹想要做大這產業鏈,他就得自己出去闖闖,將中間商差價去除,直接送進自己的口袋。

店鋪會認進貨商,但客人不會,對於客人而言,他們只認東西好不好。

這日陳徹和進貨商聊了一天他才終於同意收少量的果實,等回到家時,天已經是黑了。

這段時間因為出果的原因,陳徹沒空去許家那邊了,所以許棠生往他家來的次數就變得頻繁。

回到家才擦了把臉,許棠生就被許福推著過來了。

“許少爺,我家阿徹正好回來,一起吃飯吧。”阿娘在那邊熱情的招呼,陳徹只聽著許棠生來了連手裏的動作都快了不少,趕忙往前廳走了去。

“阿徹。”許棠生叫道。

“棠生。”陳徹笑著回答,走過去接過許福手中的把手,推著許棠生進了屋。

“阿徹今天怎麽樣?”吃過飯後,許棠生和陳徹坐在院子裏看月亮時,許棠生問道。

“就那樣吧,進貨商仍舊不大願意接受這種模式,將沒有加入模式的橘子全部收走了,至於我們這邊,只賣出了不多的一些。”

“我打算包裝以後將橘子帶到別的地方去賣著試試,與其繼續等待他們接受,不如試著去進攻市場。”陳徹將自己的想法說給許棠生聽。

許棠生聽著點點頭,顯然對於陳徹的選擇十分讚同,他歪歪腦袋,靠到陳徹的肩上,“阿徹,等包裝好了,你將橘子給我一些吧。”

“嗯?”陳徹問,“棠生要送人嗎?”

“嗯,送給幾個老友。”許棠生答道。

兩人一直坐到夜深時刻,陳徹看著時間已經不早,許福早已在吃過飯後離開,於是便想送許棠生回家。

“天色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他說著,起身去推許棠生的輪椅。

誰知許棠生卻是在這時一把按住了陳徹的手,他扭頭朝陳徹看來,他說:“阿徹,太晚了,你辛苦了一日,就算了吧。”

聽著這話的陳徹一楞,隨即一臉嚴肅的道:“那怎麽行,我怎麽能放你這麽晚一個人回去!”

只見陳徹這話一出,許棠生臉上的表情便凝固了一瞬,隨即便無奈的笑了,他拍拍陳徹的手,繼而又道:“我可以不一個人回去的。”

“那你不讓我送!!”陳徹仍然還是沒有理解到許棠生的意思。

“阿徹。”許棠生心中罵了句呆子,“我不要你送,也不自己回去。”

說的這麽明白了,如果陳徹還不懂,許棠生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。

不過好在,這次陳徹反應了過來,他明白了許棠生的意思,臉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。

分明是夜色之中,可他那古銅色皮膚下的紅,卻是被月光照得迷迷糊糊,看得格外真切。

許棠生彎了唇角,卻見陳徹擺擺手,“不行的,不行的。”

他的房間很簡陋,不似許棠生房間裏那般綿軟溫暖,土胚的地面年歲已長動彈時都有點搖晃的床,硬邦邦的,他怎麽能讓許棠生遭那種罪。

陳徹下意識便拒絕,可許棠生卻是不在乎的,他握住陳徹的手,仰著頭一雙眸子對上陳徹的眼睛,他問:“那阿徹是要趕我走嗎?”

趕許棠生走?

陳徹這種事情也是做不出來的,一時間他成了進退兩難的地步,看著許棠生拒絕也說不出,同意也說不出,最終轉身抱了幾打軟乎乎的稻草,對許棠生說:“就一晚。”

分明心中期許得很,但嘴上卻是像個害羞的大姑娘。

許棠生看著去鋪床的陳徹,心下愈發覺得可愛。

床被陳徹墊得軟乎乎的,連續確認了好幾遍的確舒服許多才將許棠生推進了屋子。

他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,但當看到許棠生一切如常的表情時,心下卻是安定下來。

沒事的,只是暫時的,大房子會有的,軟乎乎的床也會有的。

屬於許棠生的,適合許棠生的,他都一定會努力給得起。

決定歇下來,陳徹便打了熱水過來給許棠生泡腳,他蹲下身在許棠生面前一層層的將鞋襪脫下,一雙不算大的腳就這麽被陳徹托著,放進了熱水裏。

白皙的皮膚與熱水接觸的一瞬便被燙得紅潤起來,許棠生雖然感覺不到溫度,但他的皮膚還是會給出相應的反應。

陳徹為許棠生將腳上的每個細節都洗幹凈,略帶粗糙的指腹蹭著腳上的每一縷肌膚,每一個動作都很細致,仿若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似的。

許棠生低頭看著陳徹,見陳徹眉眼間帶了點水漬,應該是剛才倒水的時候不小心弄上的,於是便拿出手帕,伸手去擦那眉眼間的水。

他們一人蹲著,一人俯身,陳徹因許棠生擦水的動作而擡頭看來,兩人一時間距離便拉得很近。

雙眸對視著,瞳孔內皆是對方。

昏黃的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墻面成了漂亮的剪影,仿若鼻貼著逼,嘴貼著嘴一般。

“阿徹。”許棠生輕聲叫道。

“嗯。”陳徹低聲應道。

“你該叫我什麽?”許棠生啞著聲問。

陳徹沒回答,他喉結動了動,伸手抓住許棠生手中的帕子,他們的指尖隔著帕子交握在一起,讓陳徹想起了許多荒唐事。

例如初相識時的夢,有例如那隔著一面床簾而傾瀉的一切。

“棠生,我告訴你個秘密好不好。”陳徹說。

許棠生答:“嗯。”

他說出了當初的一夜荒唐和弄臟了的手帕。

只見許棠生聽著他的話臉上浮現起笑意,隨即說:“那我也告訴阿徹一個秘密好不好?”

陳徹喉結微動,點點頭。

“這方手帕,便是當初那塊。”許棠生語氣很輕的湊到陳徹耳邊說道。

說話間,溫熱的霧氣噴灑在陳徹的耳畔,激得他一身雞皮疙瘩,而他的大腦也因為許棠生的話而無法思考了。

有什麽東西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,許棠生聽到了他方才問了卻沒有得到的答案。

陳徹叫他,“先生。”

不結實的床搖晃起來,而那劇烈的響聲,隨著一句又一句“先生”伴隨著持續了一整個漫漫長夜。

陳徹沖撞了他的先生。

木頭陳徹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